Stranger Under my Skin 陳奕迅,一切從這裡說起.
其實還可以更小,一切的出發點,無非是六月飛霜跟苦瓜這兩首歌而已.
苦瓜,填詞黃偉文.講述洗盡鉛華的澹泊,單曲推出的時候,苦煞了一種慘綠青年.
六月飛霜,填詞林夕.歌詞因極盡鏗鏘檔案之能事,EP引進之時曲目被刪去.
兩位大師在這張EP裏面的較勁,仿佛都轉變了一樣.fashion bitch Wyman捨棄了挖苦調侃的苦心機,拋下小聰明述說大悟大徹;而修禪的林夕竟然費煞思量嬉笑怒罵當下,一副憤世嫉俗的樣子,大吐一口怨氣,前幾年自<葡萄成熟時><電光幻影>修來的禪,竟似都毀於一旦.
小歌迷小詞迷如我等,對於這樣的變化自然既驚且喜.雖說兩位大師的風格仿佛是互換一樣,但是習慣用字均是不同,寫出來自是兩種感覺.<苦瓜>中的別出心裁的從小見大從味覺到各感官的蔓延自是Y的拿手好戲;<六月飛霜>中人面對天地叩問的大愛,不消說是林夕信手拈來的神采之筆.
然而興奮的同時,有時候還是會想到,陳奕迅,相信是香港粵語流行音樂最後一座豐碑了.縱觀整個香港,能夠在商業/音樂性,叫好/賣座,主流情歌/偏鋒題材,人/神等等各組矛盾中擊中平衡並且遊刃有餘的,現在剩下的果然只有陳奕迅一個.製作人都很稀罕他,因為無論他做什麼歌都能賺錢,唱什麼都有好評.於是他便變成一座試驗田,林夕要針砭時弊,放陳奕迅;黃偉文要澹泊豁達,放陳奕迅;林若寧要完成未來愛情夢,放陳奕迅;小克要把歌詞用漫畫畫出來,放陳奕迅;陳輝陽要陳奕迅,Eric Kwok要陳奕迅,柳重言要陳奕迅,Christopher Chak也要陳奕迅;甚者,莫文蔚要唱陳奕迅,路雲娜要唱陳奕迅,薩頂頂要唱陳奕迅,王菲都要唱陳奕迅.假如Adidas迴歸全系列的口號是adidas is all in,那麼整個香港流行樂壇的口號就是Eason Chan is all in.
這多少是一件讓人很無力的事.香港粵語流行樂的衰落是擋不了的趨勢.記得在不同的地方,粵語流行曲已經死過很多次:有人說1993年粵語流行曲死了,因為那一年陳百強走了,黃家驅跌倒,四大天王大勢已成;也有人說1999年才是,因為黎明宣佈不再領獎,四大天王時代結束.同年,容祖兒出道;差不多的時期,陳奕迅,楊千嬅出走華星唱片;而在黃霑博士的論文中,粵語流行曲逝於1997年,華星唱片1996年被收購,王菲於1996年推出最後一張粵語專輯,張學友97年<雪狼湖>公演,四大天王走到巔峰,但粵語流行曲開始呈現散落狀.
當然,粵語流行樂壇沒有死去,但是活路的確也有限了.香港粵語流行音樂天生就是很獨特的存在,天生就帶著商業化的銅臭味.繼承於粵語片以及粵劇粵曲的土壤,在國語歌的壓力下求生的市民曲謠.從"流行"二字的含義來說,恐怕只有粵語流行曲稱得上真真正正的流行曲,無他,蓋因一切都貼著勞苦大眾的日常生活成長起來的歌,粵語流行曲,天生以來就非什麼廟堂之作,因此才有了許冠傑開天辟地之舉.當然,在國語歌的影響下,徐小鳳,羅文等等也馬上有了結合的演繹方法.但論及粵語流行音樂的真正成長,是和電視文化的發展分不開的."電視撈飯"成了粵語流行曲傳播的最重要的途徑.因此上,賣不賣座,能不能提收視,就是最初衡量歌曲好壞的最重要標準,這是要求歌曲在絕對意義上是"流行"的.不同於流行文化發源國美國流行音樂來源於黑人音樂爵士鄉村搖滾,多多少少帶有一些反叛和抗爭的意味;也不同於台灣流行音樂來源於校園民謠揮灑陽光的青蔥浪漫;更不同於大陸流行音樂來源於理想主義青年揮霍滿腔熱血的有的放矢,香港流行音樂天生就是一個'有市有價"的市場產物.有時候,音樂性的要求並沒有那麼高,最重要的是聽眾有共鳴,這就是為什麼許多實驗在香港都失敗的原因,也是香港樂壇大路K歌長盛不衰的原因.
真正的極度興盛,相信誰都會想起譚張梅的風雲時期.譚詠麟張國榮梅豔芳三位不消說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而其他歌手也是各領風騷,各擅勝場.三位的"稱霸"並非真的獨霸,而僅僅是眾星拱月一般的光輝燦爛.(這是和後來也就是現在的情況完全不同的) 後來風正起時,三位相繼宣佈隱退,雖然很可惜卻猶如去了頂端優勢的果樹一般使下面的枝椏茁壯發展.異軍突起的自然是陳百強跟Beyond.一邊是斯文帥哥,一邊是搖滾青年,瞬間風靡俘虜了多少少女少男懵懂的心.卻風頭正旺時,或意外或意內,丹尼仔和Beyond靈魂黃家驅在同一年撒手,扼腕得來,卻揭開了香港樂壇全盛(也是衰落)的帷幕.劉張黎"三劍客"加上郭富城合體"四大天王",橫掃整個90年代.伴隨著的,是一眾被打壓的男歌手和此起彼落的女歌手.可圈可點的,是舶來的莎莉葉倩文,曲高和寡的林憶蓮,魅惑眾生的關淑怡,接著的婉轉動人的彭羚,紅極一時的李慧敏,還有燃燒生命的鄭秀文,當然不可不提的,是王菲,對,那個王靖雯王菲.
時不我與便時不再來,王菲嫁竇唯恐怕真的是改變了整個樂壇歷史的一件大事.王菲迴歸國語間接或直接地使整個國語樂壇,無論是台灣的還是大陸的,平地一聲雷的崛起.這時四大天王還在抖弄那些小心思小情緒確是要強橫的多.謝霆鋒出道,叛逆精神開始主導,整個粵語樂壇交接斷裂,正式進入青黃不接的狀態.到1999年,新人獎金獎同時頒給了現在的容天后和謝霆鋒妻子張柏芝以後,粵語樂壇暫時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這10年.陳奕迅是奇葩.巧的是,像Michael Jackson是King of Pop一樣,陳奕迅離開華星後到EEG第一首歌就奠定了他以後的地位.難聽點說,他多少有點"死剩種"的意味.後四大天王時期,好像就只剩下他能夠有前輩的地位.古巨基的迴歸,許志安梁漢文鄭中基的一現曇花,恐怕也只是一點微弱的迴光返照.後浪的張敬軒和方大同,恐怕還是爭跑乏力.但陳奕迅太怪了,他是最後一座豐碑,卻很難是一個時代.真正撐起這10年艱難日子的,是容祖兒和楊千嬅.這兩個女歌手真有那麼點味道.這幾年來的叱吒,專業推介女歌手金獎和最受歡迎女歌手,她們都是不二之選(謝安琪何韻詩意外的兩年算是一曲美好的小插曲),而且獎項絕不會倒轉.一個罵聲連連卻橫掃每一個頒獎典禮和每一個現場,一個好評不斷卻在獎項現場都屢屢出現意;一個10年來都跟一間唱片公司一個經理人,卻未因這種安定被讚反而被身後公司拖累到體無完膚,一個10年來兜兜轉轉換了好幾間公司多謝了無數幕後人員卻仍然偏差無罪hea做有理.這個10年兩位女歌手被放在天平的兩端,中間的秤桿變成了fans的戰場和整個香港樂壇的無形之手.寫到這裡不得不說,我畢竟是容祖兒的死忠粉絲,感情上不免有失偏頗.但是,兩人一拉一扯之間香港樂壇卻越發讓人失望.我是難以掩蓋的黯然,陳楊容三人的香港樂壇跟譚張梅稱霸的境況完全不同,前者是死死支撐,卻不經意間掠奪了所有的資源;後者乘勢而上正是百花吐豔之時.近幾年叱吒瘋狂催熟的樂隊文化跟Beyond截然不同,那是一種圍內的自high,仿佛是海綿體一般,看起來硬卻是一瀉千里後一蹶不振,匪如後者自有硬朗風骨.看著鄭秀文一場"信-望-愛"Project便引得整個香港天翻地覆,但是下游歌手怎麼努力都只是淪為靚模上肢下臂,雖真心為Sammi高興,卻也為整個樂壇擔憂.鄭秀文已經上了神臺,遠離塵囂;陳奕迅這座碑還能佇立多少年,什麼時候會轟然倒下,什麼時候才能轟然倒下;容祖兒楊千嬅這口氣還能喘多久才緩的過來;Mr. Rubberband會不會又只是一股潮流,就像甚至不如當年Twins;還有那個太爭氣太不爭氣的何韻詩啊,那個受著太不公平對待的王菀之...
最可笑的 喊亦正常
最悲壯的 笑亦正常
ps:
撰文時循環播放之曲目:
六月飛霜-陳奕迅 填詞:林夕
苦瓜-陳奕迅 填詞:黃偉文
再見二丁目-楊千嬅 填詞:林夕
野孩子-楊千嬅 填詞:黃偉文
搜神記-容祖兒 填詞:林夕
心淡-容祖兒 填詞:黃偉文
